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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威将军、书画大师裴建准

作者:佚名  来源:转载  发布/更新时间:2022-06-29 09:38:06

清贫家世

   裴建准(1885—1969),汉族,字孟威,号南谷山人,祖籍是山西,即唐代著姓河东裴氏,但谱牒不传,源流已无所稽考。本籍甘肃宁定县裴水家(今广河县三甲集镇裴水家村 ),后迁居渭源县南谷乡(今渭源县上湾镇)。清光绪十年(1884)九月,裴建准出生于裴水家一个普通农民家里。小时经常参加繁重的农牧劳动,深知稼穑艰辛,终身敬重农民,并且一直保持朴素勤俭的生活习惯。七岁入读私塾,后入河州凤林书院攻读经史及制艺时文。在凤林书院期间,学习刻苦,善于钻研,学业成绩优秀,颇受学院主讲祁解元(即祁酉源)重爱,许为人材难得。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十五岁的裴建准参加县童生试,十七岁考为附生。他自幼喜好武术,身躯魁岸,体魄强健。光绪三十二年(1906)考入由杨增新创办的甘肃省武备学堂。宣统元年(1909)顺利考入保定陆军速成学校。

步入仕途

  在保定军校,裴建准读到《苏报》和反满读物《杨州十日记》等,接触到许多进步人士,乃与同学黄临壮、钱定三等秘密加入同盟会,联络同学反清。宣统二年(1910)加入同盟会,积极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陆军学堂毕业后在段祺瑞部下任下级军官。

  宣统三年(1911),裴建准被派返甘肃任陆军第三标“忠武军”教练官。十月,辛亥武昌首义爆发,他在兰州秘密联络革命党人,欲响应起义,事泄被解除军职。

  民国元年(1912年)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同月,裴建准被选举为甘肃省临时参议会议员,旋以省军事代表身份与省议员邓宗、魏承耀等人赴京禀事。在京公开反对前清官僚出身的政治投机家、被袁世凯任命为甘都督的赵维熙,被赵撤消其代表资格。经陆校同学举荐,裴建准任陆军部《武德杂志》编辑。

  民国四年(1915年),裴建准赴内蒙参加“黄岗战役”,与入侵内蒙的外蒙军队作战。同年调保定军官学校任教官,张治中、白崇禧均为他的学生。民国五年(1916年)调陆军训练部任监员兼编辑局副主任。是年参加讨伐张勋复辟之役,任讨逆军上校参谋,转战于廊房、北京等地,因战功卓著,屡被升迁。同年派往日本参阅秋操。回国后任参战军教育长、边防军参谋长等职。

主政河州

   民国八年(1919年)2月,被任命为甘肃河州镇总兵。到任后即受命审理隆务汉藏纠纷案。因能深入调查,处置公正,受到嘉奖。不久总兵改称镇守使,以陆军少将衔任河州镇守使。民国九年(1920年)9月,宁夏护军使马福祥等以“甘人治甘”为号召,联络甘肃四大镇守使,即西宁镇守使马麒、凉州镇守使马廷勷、甘州镇守使马璘、河州镇守使裴建准,联名向北京北洋政府发电,揭发属于皖系军阀的省督张广建的“祸甘”罪行,四镇宣布与张脱离关系,要求撤换甘督。张被迫辞职离甘。民国十二年(1923年)裴建准升陆军中将。此年曾处理十八世肋巴佛的父亲被杀一案,申张正义,惩办凶手。后亲自主持肋巴佛在松鸣岩的坐床仪式,受到境内各少数民族的普遍赞扬。

  裴建准在任河州镇总兵、镇守使期间,为官清廉,体恤民情,提倡新文化。创办“军民学校”,开设国文、图画、音乐、体操、国术等现代课程,开河州现代教育之先河。 新修《临夏回族自治州志•人物志》为裴建准立了传,记述比较客观,特别是八年镇守使的具体政务。传文对裴老有“为政清廉,体察民情”八个字的评语,同时还讲到他在河州“提倡新文化”和兴办教育等政绩。清末的河州,以兵连祸结、灾难深重而闻名。河州自古是民族宗教错综复杂之地,是否能处理好这方面的问题,历来是地方能否安定发展的关键所在。在忧患交侵、国势衰敝的清末民初时期,这一点尤其显得重要。据地方志载,从民国元年到民国六年,任河州总兵者自吕奎元到张定邦一共是五人,平均任期只一年多一点。这与当时政局多变有关,也说明河州的军政首脑不是好干的。特别是同治以后,民族隔阂加深,地方军阀崛起,各种势力犬牙交错,使形势更趋复杂。裴建准到任,一干就是八年,这在当时是唯一一例。他没有什么特殊背景,谈不到有什么强劲的后台,与其他镇守使相比,更没有任何军事实力,何以能久在其位呢?地方史学家王秉德先生曾经谈到:“他(指裴建准)在河州期间,注意民族团结,善于化解各方矛盾,回汉人民安居乐业,政声卓著。”河州老百姓对裴建准称“金刚面孔,菩萨心肠”。 裴建准化解矛盾的一个重要办法,就是充分发挥地方知名士绅的作用。他对各族社会贤达都抱着推诚结纳和一视同仁的态度,许多问题,都与这些具有深厚社会基础的士绅们广泛接触,征求意见,协商处理办法。特别是他作为汉族官员有措置之难的门宦问题,更是真心实意地通过头面人物出面解决。在河州回汉群众中极具声望的马占奎(星垣)、喇世俊(秀珊)、马辅臣(矿务)张建(质生)、邓隆(德舆)、徐绍烈(钦若)等,都是座上常客,有的还是他歌咏唱答、笔墨酬赠的诗朋画友。在他用心涵养滋润之下,河州上层社会出现了浓郁的人文气氛,强劲好勇的社会风气也为之一变。对此,喇世俊先生曾概括为一句生动的歇后语:“裴镇台坐河州——武戏文唱。”所谓“武戏文唱”,不仅指裴建准的武职身份,是他热心提倡文教,汲汲化育民风。还有一条,就是不揽军权,不培植个人军事实力。裴建准之所以这样做,一为减轻了地方负担;二可舒缓官民之间和民族之间的对立防范情绪,起到了“反侧自消”的作用。同时还表明裴建准希望百姓安居乐业。裴建准积极发展地方教育,新修《州志》提到他创立“军民学校”,开设现代国文、图画、音乐、体操、国术等课程。民国十二年(1923年),裴建准与地方绅士徐绍烈、喇世俊、鲁效祖、马秉良等人倡议并捐资,导河县府拨款二千元,创建了导河县初级中学。这是临夏建立中学之始。

主政肃州

   民国十四年(1925年)裴建准授榆威将军。民国十五年(1926年)冯玉祥国民军刘郁芬部入主甘肃。当年六月,刘以亲信赵席聘为河州镇守使,调裴建准任肃州镇守使。民国十八年(1929年)2月任甘凉卫戍司令。同年夏,国民军刘郁芬、孙连仲等部先后奉调赴陕参加“中原大战”,甘肃军政空虚,地方军阀蜂起。民国十九年(1930年)4月,地方士绅组成以王祯为首的省政府,由王祯、张维、杨思、喇世俊、赵元贞等八大委员共同主政,裴建准是委员之一。民国二十年(1931年)8月,兰州国民军余部师长雷中田发动政变(“雷马事变”),拘留国民政府任命的省主席马鸿宾,成立了以马文车为首的十三位委员组成的临时省政府,裴建准也是委员之一,并兼任省防司令,负责维持地方治安。

  裴建准在肃州镇守使任内,依旧保持关心民瘼、平易近人的作风,与地方耆宿多所接触,积极提倡文教,开发民智。他曾创办《醒边》周刊,宣传民主思想。为遏制地主富豪高利贷盘剥农民,倡办“农工贷质所”,以官印纸票低利贷给农民,以帮助农民渡过难关。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2月,裴建准以甘凉卫戍司令的职位率部进驻张掖,并收编原镇守使马璘的残部,合编为暂编混成第五旅,亲自任旅长。裴建准节制有方,军纪严明,团结地方力量,很快荡涤了境内盗匪,并且制止了马仲英对张掖的觊觎之心,使张掖人心底定,百业安诸。近代陇上史家,以煌煌钜制《甘青宁史略》著名的慕寿祺(少堂)先生曾有七古《闻裴孟威将军由酒泉至甘州》一首,纪其事,兼美裴先生德业。诗云:

 

裴公矫矫英雄姿,天将使以英名垂。
甘州之西古酒泉,得公坐镇人地宜。
谁逼伏波弃甘州,出笼野鸟纷啁啾。
若非天上将军下,焉得掌中图籍收。
公率异军苍头起,星夜飞渡黑河水。
坚城四顾部署严,耳闻怒涛如奔驷。
骑吏忽传西军来,坏云压城呼不开。
勉以待劳主竺客,贼势经久自然摧。
如此将才岂常有,寿公葡萄百壶酒。
流离鸿雁先后归,旧时朋侪今在否?

 

   裴建准素有“儒将”之誉,临戎之暇,研读经史百家书及佛教典籍,与陇右诗文家也多有交往。能诗,但不轻易落笔,亦不轻易示人,故作品存世者寥寥,经“文革”后就更不易见到。驻军甘州时,先生曾游览祁连山临松薤谷马蹄寺,有《至张掖怀处士郭瑀》诗一首,幸被王秉德先生录存下来,以见先生诗风之一斑:

 

薤谷好槃窝,萧然豁胸次。
潜龙勿用吉,明哲久遁世。
古刹劫火余,昔隐郭处士。
自凿石窟居,景从多弟子。
时乱独善身,士各行其志。
莫谓边无人,气节用如此。
地因大名传,岿然留古寺。
缘径缠薜萝,有客游踪至。
古人动我思,彭泽多逸致。
是谁踞高风,言念元恢氏。

急流勇退

  “雷马事变”后,地方政局日益糜烂,国民党势力逐步控制了甘肃,而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政治舞台险象丛生。裴建准有感于清浊难辨,妍媸混淆,世事人心变幻莫测,自已既无匡救之力,又不甘心随波逐流,遂下决心急流勇退,主动从军政职位上退下来。自此以后,他每天与老朋友邓隆、杨汉公等,到佛学界人士集会的“悟善社”盘桓,又参与筹建省佛教会,担任理事。继而摒绝俗务,键户不出,每天皈心佛典外,唯以写字作画娱情养性。四十年代虽然也担任过兰州市参议长、省银行监察、董事等职,但多半是清闲无事的虚职,实际仍旧过着“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的幽居生活。裴建准为官清正,宦囊羞涩,退出官场后过着清贫的平民生活,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得不靠变卖器物和收取微薄的书画润笔为补贴,在兰州市民中清誉甚高。

溘然离世

   新中国成立后,裴建准积极参加统战系统的活动,热心公益事业,支持和宣传党的各项政策,特别是宗教政策。先后任甘肃省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代表,政协甘肃省第一、二届驻会委员,兰州市佛教协会副理事长等职。1953年参加民革,任省委常务委员。1958年19月被错划为“右派”。“文革”中受到残酷斗争,身心备受摧残,于1969年12月14日溘然示寂。终年85岁。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裴建准获得彻底平反,推翻了一切诬妄不实之词,社会声誉得到恢复。夫人邓玉莲,字香池,渭源人。生于1886年12月初二,卒于1969年4月11日。出身于耕读之家,稍解诗书大义。品德详明,性情柔顺;相夫教子,任劳任怨。久侍裴老于笔砚之侧,耳濡目染,渐能略知画理,偶作水仙梅花,别具风神,人或以为出自裴老之手。“文革”中备受惊悸凌辱,以八旬高龄犹自强力撑持,尽心呵护裴老饮食起居,在心力交瘁中先于先生而去。长子广汉,卒于1950年。次子广铎,甘肃省著名漫画家,任《甘肃日报》主任编辑,退休仍任省漫画协会名誉主席。

书画成就

   裴建准先生自幼喜好书画,后来终于以书画卓然成家,享名陇上,作品为识者所珍重。他写字重法度,大字雄浑而有气势,喜画马,所作《八骏图》为识者钟爱。

  以书法而言,他幼年由塾师指导,以颜真卿《多宝塔》、《家庙》、《勤礼》诸碑入手,稍长又写过颜的《争座位》、《祭侄稿》等行书帖,基础可以说主要是颜。但当时避居陇上,少有佳拓,颜字以外也写流行的台阁体字帖。到北京任职后,看到许多名家巨迹,也接触到不少书家,眼力功力俱有长进。一度喜欢清人王澎(虚舟)的字,尤其是榜书。后来喜欢米芾(南宫),尤其喜欢米的《多景楼》、《苕溪诗》等行书帖,曾专心临摹,不知其数。此外也写甲骨、小篆及隶书,但用力不专,兴之所至,偶一为之而已。建准书作,行楷或行草,体式仍多依米氏。笔势流畅,略无滞碍,纵横间颇见娴巧,起落顿挫中显露出端正敦厚的书格。他的字以擘窠大字最见长。早年兰州商家匾额多有出自先生手笔者,往往体庄而雍容自若,清劲俊逸处犹见颜氏筋骨,而运笔结体亦不乏清人韵度。

  裴建准天性喜画,平生以作画为最大的乐事,虽鞍马倥偬中亦不忘画,但有空闲,便理纸吮笔,点点染染,乐而忘忧。他不是职业画家,但他对绘画的锺爱之深,兴趣之浓,却绝不亚于职业画家。裴老绘画没有专门的师承,早年主要靠自已求索,靠研读画谱和观赏各家作品。后来退出官场,专心于此,则经常与陇上画家相切磋,来往最多的是范振绪先生,此外地方名家如陈懒云、赵西岩、丁希农、曹陇丁等也时有过从。四十年代初,张大千先生久在河陇游屐,也曾是裴老的座上宾,大千先生曾赠给裴老观音、仕女等作品,据闻都已毁于“文革”。然而,在书画之道上,对裴老影响最大的人,要数范振绪先生。在三、四十年代的陇原书画界,范振绪先生堪称领袖人物。裴老以画马最有名。可能因为久在军旅,又生长在西北高原,对马有一种特殊情感,喜欢赏马,喜欢骑马和相马,直到喜欢画马。裴老画马有三个特点:其一,好画独马而不大画群马,茕茕孑立,了无羁绊。其二,一般都设色,很少画墨马。其三,好画静马,不大画动态的马。最常见的构图是一匹独立的马,配以疏林草石,或配以山水,设景大都比较简约,墨色浅淡,稍事经营而已。裴老画马很注重写实,从马的形体比例,品类毛色,到或站或卧的姿态,都相当准确,相当雄俊而标致,很有郎世宁的味道。追求点主要在一个“静”字。枯木疏林,骏马独立,骨净神清,体舒气静。在寂寥空阔之中,隐隐然透露出一种神驰意远的意趣。对这一题材与境界的反复描绘,可能与裴老本人急流勇退后虽然过着深居简出的恬静生活,却终究不能忘怀于国家民族的心境不无关系。

  裴建准一生留下了大量的书画作品,“文革”劫难后家中已荡然无存。孙女裴书佗女士为裴老先生编印书画集,与丈夫罄财竭力,奔走搜求于省内各地县乡镇间,凡有所闻,不惮远访。仔细考索来源,辨别真伪,几年的辛劳,居然收集到数十幅书画遗墨,真真是陇上文化界之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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