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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川牡丹山血案

作者:曹希舜  来源:转载  发布/更新时间:2020-09-13 19:20:46

民国十四年(1925年),甘肃督军陆洪涛走后,国民军冯玉祥部进入甘肃。民国十五年至十九年(1926--1930年)为冯玉祥部统治甘肃时期,冯部刘郁芬任督办。冯军入甘后,国民党给养全部要甘肃地方供给。
他们不断地要粮、要款、要壮丁,加重了甘肃人民的负担。甘人称刘郁芬为“一分”,意谓不要刮净。
民国十七年(1928年)甘肃遭到全省范围的特大旱灾,许多地方庄稼枯死,颗粒无收。灾民背井离乡,饿殍遍野,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反动政府却置若罔闻。
此时,甘肃大地帮会组织迅速膨胀,农民起义接连不断,全省各地的义军又迅速形成割据局面。他们不是与地方反动势力结为一体,便是和土匪帮会沆瀣一气。极端贫困的甘肃人民,陷入了亘古未有的天灾人祸之中。
民国十七年冬天,寒凝大地,朔风呼啸,官堡镇(今渭源县会川镇)的大小南川、漫坝河畔,到处是一片冷清、萧条和凄凉。
农历十一月十二日,从口子门下来了一千多名土匪,为首的张有财 (漳县车厂人,洪帮头子)、景平娃(漳县底石沟人,曾被鲁大昌收编,后为鲁大昌所杀)和苟福成。这帮土匪,有的带着快枪,有的手执大刀、长矛,在匪首的怂恿和督促下,一路小跑,直扑官堡镇。
时值中午,官堡百姓闻讯,吓得四处逃路。土匪一进街,便大肆抢劫。不管布匹、衣物,还是粮食、牲畜,见什么抢什么,甚至是来不及逃走的妇女也被掳掠而去,有的妇女还被当场奸淫......毫无防备的官堡人民,无论贫富,第一次遭受到大批土匪连续两天的抢劫。春节在即,原本不管好歹想过个平安年的官堡人民,此时此刻却陷入到极度悲愤、极度惶恐之中。
与此同时,在官堡上层人士中,经过几番思忖、斟酌和几多争辩、论证,产生了两条方案:其一,公推祁培基(字心田,原官南区区长,官堡镇民团团总,人称“祁大哥”)上漳县给张有财说情;其二,公推胡宗仁(字静亭,原官堡镇西关民团知事)出任民团团总,指挥"州地”和“县地”民团,统一部署,统一步调,共同防御,保护地方。
祁培基于民国十五年曾跟随土司赵柱(天乙) 抵抗国民军,溃败后退至漳县车厂一带。这一带正是洪帮头子、匪首张有财盘踞的地盘。祁在那里的衣食住行无不倚仗于张有财,因此,两人交情甚笃。可是民国十七年张有财抢官堡时,竟连祁培基寄存在他人家中的烟土也全部抢走。祁培基气忿难 忍,总想找张有财算账。此刻,一听说让他上漳县说情,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次日,祁培基便带了两名家丁,骑上他的“滚地雷” (祁平日所骑的黑骡子)。风尘仆仆,直奔漳县。不料,到了车厂,张有财却耍起无赖,非但不听劝阻,而且矢口否认抢过烟土,祁培基怒气难消,却又无可奈何。盛怒之下,祁吩咐家丁即刻备鞍,连夜返回官堡。祁培基漳县说情未遂,既负了家乡重托,又丢了自己的面子,羞愧难当,从此便一病不起。
再说胡宗仁也难却众望,慷慨应诺,遂于祁培基上漳县的同一天,出面召集官堡镇、县两地各保民团知事、保董开会,共商布放御匪事宜。委托刘士廷(哈地窝人,官堡镇镇长)、赵忠恕(字道一,周华寨人 ,保董)二人为副团总,王勋臣 (字宝亭,曾在鲁大昌部下担任过炮兵营营长)为参谋,决定设东西两路防线:东路防线,北起牡丹山的老黄堡、双插牌,南至牡丹山的白沙寨,由赵忠恕指挥;西路防线,北起娘娘山,南至支巴,由刘士廷指挥;另拨一部分团丁给土司赵柱,留守磐石堡。
民国十八年农历十二月,被气倒抱病在床的祁培基因染伤寒不幸去世。漳县匪首张有财顾念旧情,闻讯后悄悄赶来为“祁大哥“吊孝",事毕便要离开回去。当时祁培华(祁培基四弟,洪帮) 诚心相留并再三声明保证其生命安全。但张有财心虚胆怯,执意要走,遂于当晚乘夜色朦胧,身背背篓,扮作走亲戚的样子,迅速出了官堡街,上了娘娘山,准备避开防区从红壑岘通过,再翻马家山到新桥、田家河,绕道抵罗家磨。不料冤家路窄,要过红壑岘时却被巡夜的团丁孙效康发现,盘诘中一听口音是漳县人,便不容分说,与几个团丁用麻绳捆了,连夜交胡团总邀功。胡团总认出匪首张有财,喜出望外,于是一面命令将张有财严加看守,一面派人立即报告临、渭两县政府。张有财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张有财三弟(人称张三爷) 得到消息,立即来到罗家磨,央求当地颇具声望的周子英给胡团总说情,并答应“愿以三柜银元留下张有财的命"。周子英去了,可胡团总拒不答应,并说:“要留张有财的命,就把景平娃送来!“周子英走后,胡团总恐土匪来抢人,立即派人将张有财押往渭源。行至河里庄,遇上带着“判处死刑、立即枪决"布告的两名警佐,遂又调头返回官堡,将张有财当日枪毙于下庙。
张有财罪有应得。枪毙后,官堡老百姓拍手称快。可是这下惹恼了张三爷及张有财的死党景平娃、苟福成一伙。他们不惜重金买通了原驻守文县、武都一带后又投靠鲁大昌的张忠 (陇西人,民国二十三年被陇西保安队处死) 及张忠手下的王胡子,以刻骨铭心的复仇心理,策划了一场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民国十九年 (1930年) 正月,景平娃的侦探探听到官堡民团团总胡宗仁住在白沙寨张子俊家,东路守备空虚,景平娃立即集合了全部土匪,和张忠、王胡子的两个骑兵连,约两千人,兵分两路,从车厂出发,越分水岭,沿黄香沟出口子门,抵罗家磨;另一路,从庙下出发,过筒子沟,经网子厂、半阴坡,从太白山下抵罗家磨。
待两路人马全部到达预定地点后,土匪即于正月二十三日,沿东路直扑白沙寨。此次行动,除抢劫大捞一把外,其主要目的是要杀官堡人为张有财报仇。当时景平娃给土匪提出的口号是:“活捉胡宗仁,血洗白沙寨"。所以,从水窝窝一下来,他们就又抢又杀,而官堡民团东路防线的守备的确也空虚,连团总胡宗仁和参谋王勋臣,在土匪杀来时,还躺在张子俊家的炕上吸大烟,团丁气喘吁吁跑来一报告,才慌忙调兵遣将,并命令“立即通知艾家坡、侯家寺两保火速前来增援"。
官堡民团团丁,本来就是庄稼汉子,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也未经历过战场,一见土匪黑压压铺天盖地扑来,还有装备精良的马队,便自己先乱了阵脚,哪里还听什么指挥?他们一窝蜂似的只顾逃命,而土匪却呐喊着挥舞手中的大刀、长矛,在白沙寨、双 插牌、老黄堡一带又砍又刺,骑兵更是占尽优势,他们在张家沟、峪里、本庙等平坦开阔的地带,疯狂地围追堵截,开枪射击。可怜,官堡民团及那里的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如鱼似闪,成了任土匪辛刮的对象!
这也难怪,于仓促之中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团,除团总、副团总、参谋贴身卫兵外,根本无装备可言。他们除少数人手中还有刀矛外,绝大多数人手中无非菜刀、斧头及锄头、镢头而已。战斗打响后,胡团总、赵副团总率少数团丁拼命抵抗。不久赵副团总遂效死沙场,胡团总弹尽之后,骑上自己的黄膘马夺路而逃。此时民团全线崩溃,参谋王勋臣不知去向。胡建功逃跑中后脑勺被削去一片皮,一起的仲篪提一杆打猎的“老土炮”被一骑兵追赶。那追兵口里喊着“缴枪不杀”,仲篪不敢再跑,停下举起“老土炮",佯作缴枪状,等土匪伸手接枪的一刹那,猛然开枪,打死了土匪,然后一把扯住马缰绳翻身上马跑出重围。史德三被土匪刺伤13处,颈项又被砍了一刀,昏倒在血泊中......土匪撤退后,又苏醒过来的他,发觉自己的头还未被砍断,便小心翼翼地双手扶着头,一步一挪,挪回家中......
西路防线刘士廷、杨遇春对面看得一清二楚,由于胆怯未敢下山增援。前来增援的也只有接到增援命令的艾家坡艾寿天(字延年) 保董和侯家寺的秦保董所带民团。然而当他们匆匆赶来时,东路防线已全线崩溃。在这种情况下,秦、艾二人临危不惧,毅然率团朝土匪冲下去。可惜他们人少势单,寡不敌众,最终几乎全军覆没,秦、艾二人都牺牲在本庙附近。此时太阳快要落下山了,土匪及骑兵听到撤退的军号声便归队返回了罗家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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