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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临洮师范

作者:许燕燕  来源:陇中文苑  发布/更新时间:2020-05-14 16:05:35

15岁那年,当父亲背着沉沉的行李送我去临洮上师范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这一走,我命运的底色将在这四年里被垫定。

我其实并不明白去读师范的目的,当老师对我而言也是件特别遥远的事情。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母亲高兴的说:“一个女娃,当个老师,每年还有两个假期,自然得很!”母亲是个纺织工人,每天工作8小时以上,三班倒的工作里几乎没有节假日,能过上带薪不上班的生活,在母亲眼里应该是掉在天堂里了。很多年后在连续工作几个月,晚上常常加班,没有休息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母亲的这句话,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因为很多时候因为工作的原因,自己的时间并不属于个人。

我考上师范父亲也挺高兴,因为父亲的高兴我也对自己考上师范这件事情有点高兴,我理所当然的认为父亲让我去读师范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一直以来,父亲就是我人生之路的灯塔,多年之后回过头来看看,有惋惜,有感慨,我更加理解古人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走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的道理了,因为见识和眼界的局限,有时候你可能不清楚自己心里倒底要什么,从而把他人的理想当成是自己的理想。我单单只看见墙上四角的天空,哪里会知道天下的学校不独独是中等师范这一家呢!

曾经读过一篇关于写中等师范学生的文章,说那个时代初中毕业后上了中等师范的这一批学生,撑起了中国基础教育的脊梁,是中国教育之大幸,是他们个人之大不幸。掩卷沉思,我不大认同这样的说法,幸与不幸其实是相对的,也完全是内心对自己的定位。在晚上繁星闪烁的夜晚,看天上那么多的星星,有多少人说得上它们的名称?但这从来也没有妨碍过星星们发光。


(一)

踏进临洮师范的大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要说建筑规模,还没通渭一中大,资料介绍说学校占地面积48亩,48亩的感性理解就是步行不到15分钟,就可以将临师的东西南北都走完。1990年还是定西改革开放的起步阶段,高楼大厦很少,学校唯一的楼就是四层单面的教学楼和四层双面的女生宿舍楼,其他都是平房。这种建筑规模,不要说中国尖端的大学,就连西北师大的一隅也不及。
我们女生宿舍坐落于学校南角,每个宿舍住8个女生,楼上没有厕所,没有水房,女生宿舍每周2人负责打水倒垃圾,上厕所得穿过男生宿舍和操场,去校园东头,厕所是简易的坑,夏天散发难闻的恶臭。楼下是男生宿舍,用以前的旧校房改造而成,每个宿舍摆了大致有供20人睡的高低床,里面光线阴暗,每次进去味道五味杂陈,在一个20人生活的男生集体宿舍里,呼吸到清新的空气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男生宿舍后面是错落的校礼堂和食堂,食堂也是旧教室改造成的,没有餐厅,每次打饭,饭从高高的窗户递出来,同学们各自回宿舍吃。


(二)

父亲带我去报名,我见到了对我后来影响很大的恩师——我们的班主任肖辉老师——事实证明,肖辉对我们班每个人的影响都很大。他中等个头,留着小平头,四方的脸,操一口带陇西味的普通话,当时他刚从西北师大美术系毕业,我们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15到16岁的少年男女,正处于青春发育的叛逆期,很难管理,肖老师刚从师大毕业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在我们的四年里,他扮演的角色是父亲,是兄长,同时也是老师,有时也和我们一样,又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肖老师给我们带美术,美术史、素描、水粉画、工笔、美术字,写意画、手工,好像无所不教,对我们班他也花费特别的心思,我现在关于美术的知识都是那时候学的,可惜那时理解有限。

周末,他带我们上东山,下洮河,在他小小的宿舍里,我们还经常去蹭吃喝,改善伙食,解嘴馋。我想大家对他最敬佩的地方是他对班上每一个人都能一视同仁,从不偏袒,全班55个同学谁有困难,第一个关心的就是他,作为老师他教会我们的第一课就是正直、善良和爱心。

我们称肖老师为“老班”,这是个既带有尊敬又含几分亲切的称呼,因为肖老师常常和我们搅在一起,有时候他就像老朋友,又因为是老师,不失几分威严,所以选了“班主任”最前的一个“班”字,以示对他的尊敬。在他的带动下,我们二班就像个嗷嗷叫的小牛犊,是同级中的佼佼者。

那时班里有个小乐队,曾文亭、张景荣是主力,他们俩都擅长二胡和笛子,张景荣还会吹桑克斯,作为从农村出来的穷孩子,从来也没有固定的老师去教他们这些,他们在乐器上的成绩,全是业余时间从师哥师姐那里自学来的,在全校历次的比赛中,我们班的乐队都是魁首,三年级文艺演出,班里排演的一曲《赛马》技压群雄,轰动全校。历次运动会,二班都是冲在最前面,文化课排名,二班也从未屈居第二过。每次组织比赛,肖老师既是指导者,又是参与者,他后来也说,这个班是他一生中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也是和大家感情最深的一个班,肖老师鼓励班里的好学生,但是对落在后面的同学,他从未放弃过,他的教育方式常常是苦口婆心的劝,有时技穷,也兼带吓唬和武力,但是在他的关心爱护下,班里没有一个同学掉过队。

三年级,学校将前几届休学的一名男同学转到了我们班,大家私下议论纷纷,听说他犯过严重错误,天不怕地不怕,大家都觉得以后班里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出乎意外他来到我们班竟成了班长,新来的班长个头大,唯一的特点就是话不多,平日里遵纪守法,学习也没见比别人差,自从他当上班长,那些素日里调皮捣蛋的同学倒是乖巧了不少,不多久,大家也觉得他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凶神恶煞,浑浑然就打成一片了。

其实以一个警察的眼光看待我们当时的班长,学校领导确实有点大惊小怪,背离教育以人为本的核心理念。当年留级到我们班的那名学生只是因为饿,和同班同学乘着夜色偷偷翻进学校食堂拿了小半袋面,而他只是在窗外作了一下接应,事发后,那个拿面的同学被校方开除,我们后来的班长就被学校记了处分后休学2年来到了我们班,当上了我们的班长。很多年后,和肖老师谈起这件事,他哈哈大笑说:校领导说这个同学很难管,我就让他班长,实践证明,他把咱们班管理的挺好的!

进入不惑之年,老同学聚会,班长已经是某学校的骨干老师,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每说到这件事,班长都说在他人生的道路上,老班拉了他一把,在人人都用有色眼睛看他的时候,肖老师给予他的更多是鼓励和关怀,这一点难能可贵。

如今的肖老师是临洮县职教中心的副教授,多年来他笔耕不辍,油画国画兼长,在学校,他依旧诲人不倦,在他的小传里,头衔一大串,在我们看来,他最好的头衔,还是他培养出的一批批学生。如今我们仍然尊称他为“老班,”现在他是良师,更是益友,我们师从的更多的是他的教育精神。

对我后来影响最大还有我们的语文老师——苏建军,他现在是定西师专图书馆副馆长、副教授。苏老师是通渭马营人,毕业于西北师大中文系,个头不大,头发稍卷,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他宿舍有一副自己写的中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句话出自鲁迅,字写的恣意洒脱,刚劲力道,颇显他的个性。他时常胳膊下夹着一本教材来上课,没有教案,讲鲁迅,原文脱口而出,讲解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听他讲鲁迅的《拿来主义》,简直是人间一大享受,听完他的课,就会感叹原来中国的文字竟然那么美。我迷上鲁迅,就是因为他的课,我在父亲给我每月50元的生活费里,挤出一部分断断续续买到了鲁迅的《呐喊》、《彷徨》、《朝花夕拾》,还有部分杂文,那时很多篇目读不懂,但囫囵吞枣,硬着头皮看,许多经典的篇目如《阿Q正传》、《孔乙己》、《伤逝》部分篇章我那时都能背下来,这都源于苏老师的引导。

苏老师还有一绝,那就是他讲的《形式逻辑》课,他能把枯燥无味的抽象理论用形象生动的语言表现出来,在不知不觉中,让人喜欢上这门课。

苏老师要求很严,对于古代文学,他的要求不限于课本,他要求我们把课本里每一篇的古文都背下来,每一次上课前,他随机提问,叫到谁,谁就背,那时从先秦两汉的散文到唐诗宋词背了不少,常常站在校园的松树下,我就背那些古文字,最初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后来就变成慢慢喜欢。在岁月的长河里,我时常回头张望,自己后来爬格子,写材料的基本功就是在那时奠定下的扎实基础。

那时候的师范生,写一笔漂亮的字是人人都羡慕的,班里那时兴起练《三川钢笔字》,我记得陈文辉当时练了不到一学期,字写的就和字帖上一样了。初进校门,我的字写的特别难看,歪歪扭扭,像蜗牛爬过的痕迹,于是也学班里的同学,每天中午练半个小时,雷打不动,一年过去了,笔下的字也有了刚劲和力度,脱掉了以前的稚气和难看,写字的速度也变得特别快,从那时起,没有客观原因,中午练半小时字的习惯就一直保持着,直到毕业。

我那时认为,一个人只要努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经过岁月的磨砺,碰过很多的钉子,终于明白,很多时候即使再努力,事情也会有办不成的时候,人生就会生几分丧气,所以时常怀念那一段岁月,觉得年轻真好!

从参加工作起,各种各样的原因,练字这习惯就没有坚持下来,现在这也是我人生后悔的一件事之一,“人会为某件后悔的事情找千万条理由,但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你自己,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特别重要,你绝对不会放弃。”闺女对我说的这句话醍醐灌顶,点醒了我,我明白了自己就是那问题的原因。

人生究竟哪些事是重要的呢?能不被眼前的小名小利迷惑了双眼的人那才真正算是厉害的人!


(三)

“岳麓山下,洮河之边,是我们美丽的校园......”这是我们校歌的第一句,春天来了,校园门口两棵高大的迎春花率先开放,黄色小花一开,满园香气,沿着两排高大的迎客松一直走,就会看到我们的教学楼——四层单面,楼房外面是长长的走廊,课余时间,我们依着栏杆嬉笑谈闹,在这里度过了四年时光。

早晨迎着朝阳我们在楼下的操场上跑步,周一升国旗的日子,早操就会取消,馒头就水的早餐吃了四年,上午第二节课间操的时候,食堂的馒头熟了,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味,偶尔会有洋芋包子,土豆和葱的馅,课间十分钟吃上两个困意全无。临师的饭吃了四年,无外乎土豆包菜粉条,在临洮包菜美其名日莲花菜,吃过四年临师的莲花菜,这辈子包包菜就再也没有馋过。

上午第四节课我们最讨厌爱拖堂的老师,下课铃声响过,听着楼下呼啸而过的叮叮当当的饭盒声,屁股如坐针毡,老师总是喋喋不休,讲个没完。中午打饭,偶尔会排队,但那是校长大人站在旁边监督才会有的现象,很多时候毫无秩序,大家一拥而上,挤的一塌糊涂,前面打了饭的双手举着饭盒从人群里往外退,后面挤的同学死命往前拥,饭盒倒扣下来,菜就全在周围同学的脑袋上粘着,于是骂声连天,打起来了,厉害的往往是高个子的男生,又常常会出现食堂师傅和学生吵架的情况。那时候,食堂吃饭大概只开三个窗户,男同学常常蹲在学校礼堂外,吃完一份再来一份,热闹的露天食堂,女生端着饭盒走过男生眼前,男生敲着饭盒吆喝,或者齐声高唱“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往前走......”阴阳怪气的调子,女生往往不屑一顾,镇定自若的走过,但心里几许骚动和痒痒......多么美好的青春岁月啊!

临洮一中坐落在我们校园隔壁,一中隔壁是县图书馆,周末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去图书馆,那时特别羡慕管理图书的阿姨,觉得那是天下最幸福的职业,有那么多书看,环境又优雅,没有人吵。

周末约同学们去洮河玩,夏天,河两岸郁郁葱葱,洮河水浩浩荡荡奔流而过,偶尔河上会有皮筏子经过,撑船的人唱着临洮花儿。冬天迎着夕阳去看洮河流珠,璀璨的流珠飘在河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或者下雪的时候去看封冻的洮河,两岸被雪装扮的素裹银装,听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响,或者在岸边静静的坐一坐,享受一份难得的宁静。

1998年通过公务员考试,我被分配到临洮县公安局,这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事,或许在命运里我就和临洮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吧!时隔4年再次走进校园,熟悉的校园除去故旧的老师,全是天真幼稚陌生的面孔,心里便几多感慨,感觉校园怎么变得那么小,那么小,而这里就是自己曾经出发的地方......


(四)

我们班55个学生,女生16个,每县大概8个学生。我的同桌李正源是通渭人,瘦高个头,人蛮聪明,却腼腆,站在对面说话常左脚换右脚的摇晃,一本正经的低着眼说,说话间隙瞭人一眼,又低着眼说,我常常请教他物理和数学,他思路很快,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很少明白过,讲多了他就不耐烦,干咳着嗓子。他现在是通渭一中的教导主任,带实验班,很敬业,业绩也相当骄人,如今见了,还是那样顺着眼,左右的晃,但是不再腼腆,可以开各种玩笑了。

曾文亭和张景荣是班上公认的音乐天才,笛子吹得好、二胡拉得精彩,周末的时候,校园里常传来他们悠扬的笛声和悦耳的二胡声,张景荣还兼吹萨克斯。如今曾文亭是岷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梅川镇党委书记,是同学里级别最大的官,张景荣也当校长了,以前瘦瘦小小的样子,如今有点发福,还是那么能说,话匣子打开再不停。我有时候也想,如果他们俩不读师范,去上音乐学院,将来应该有很深的造诣和光明的发展前途,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从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在平凡的岗位上,也干出了骄人的成绩。我想只要不懈的奋斗,脚踏实地把每件平凡的事做好,一切平凡的人都可以获得不平凡的人生,一切平凡的工作也可以创造不平凡的成就。

四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毕业后同宿舍的陈烁保送去西北师大,如今读完了博士,是西北民族学院的教授。我保送去天水师专,毕业成为警察,我们班毕业的学生90%被分到定西7县的农村,成为农村教育的脊梁和骨干。班里先后产生了9名校长、副校长,现在大家都是学校的教学骨干,不知有谁算过,我们班这55名学生毕业后一共教了多少学生?

想当年乳臭未干的我们,怎么会想到今天的我们也在为定西的辉煌灿烂做出过微薄的贡献呢!

2006年9月,临洮师范与定西师专合并,从此,临洮师范走出世人的目光,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毕业26年过去了,母校已不复存在,但是临洮师范培养的学生遍布定西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他们师承母校的精神,启迪心智,教书育人。那摇曳在洮水声里读书声啊,那么近,又那么远,那声音伴着我们走过一年又一年,那么清晰,又带几分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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