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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人物谱

作者:南坪人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更新时间:2019-03-22 11:20:42

  题记:我以个农民的目光审视大弯山的日新月异,讴歌一代又一代的农民为了美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辛勤劳作,我热爱这片沃土,更是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像父亲母亲一样的农民,我仅以粗浅的语言饱蘸深情为他们歌唱。

故乡人物谱(1)

父亲

父亲出生不久就被祖父祖母预言

一定活不过三岁半,父亲排行老三

壮实的老大老二却早早夭折

羸弱的父亲一天比一天结实

硬是活过了三岁半,父亲排行老大


祖父虽然是一个庄稼汉

可只会躺着抽鸦片,站着掷骰子

一间破屋,半间输给债主

没有屋顶的屋子,不仅会漏下日月星辰

也会飘进夏季的雷雨严冬的雪


父亲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砍下柴火堆一大垛

在寒冷的冬天架上火盆生起火

温暖那个缺了半个屋顶的窝

还有祖母经常喊冷喊痛的小脚


父亲总是在屋子周围地埂边

种下杨树榆树毛头柳

总是在农闲的日子把斧子磨的铮亮

砍下旁枝侧枝老树杆干

劈成柴火细细堆成垛


直到父亲走的那一年

他还在不断栽不断砍不断堆

他栽下一沟一坡的希望

他在砍掉那个苦难的童年

他在堆砌他一生缺失的温暖


故乡人物谱(2)

李老师

最近遇见李老师

一头白发,满脸皱纹

象一粒风干的果实

佝偻的身子在寒风里

颤颤巍巍随时都会倒下


李老师现在不是老师

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三十年前的李老师

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代课教师

他教我数学,还有音乐

比起有编制的公办教师

李老师的课孩子们都喜欢


一月几元钱的工资

李老师养活不了老婆,还有

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李老师放下了教鞭,扛起了铁锨

伺弄几亩农田,在学校旁边摆个小摊

给两个儿子挣点零花钱


和李老师一起民办的老师

有人熬到了转正

老实巴交的李老师去乡里询问

被告知中断的教龄是硬伤

李老师的老师梦,无疾而终


和李老师拉拉家常

老人已是口齿不清

浑浊的眼球上水雾蒙蒙

凌乱的胡须沾满灰尘

那个会拉二胡会唱歌的李老师

那个会说蹩脚普通话的李老师

那个没有编制其实就是农民的李老师

那个和别人一样付出却养不了家的李老师

消失在了严冬的雾霭之中


我常常想假如李老师不是民办

他或许是一个出色的农民

他肯定会劈材喂马挑起粪担

日出而做日落而歇,日子也算圆满


和故乡许许多多的

被冠以代课的王老师、张老师一样

一个莫名的名分毁了他们的一生

尽管他们的学生和其他学生一样

更加出色也能考上了大学


远去的李老师在严冬里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那是一个永远也画不圆的人生缺憾


 

 

故乡人物谱(3)

二姐

祖父掌家的岁月

女孩子被排除在了上学的队伍之外

大姐、二姐的双脚从未踏进过

村学没有围墙的校园

二姐背得起沉重的背篼

却背不起自己三个字的姓名


和那个时代大多数女孩子一样

二姐扛过半自动的步枪

也曾穿过绿色军装,英姿飒爽

民兵,一个时代特殊的符号

也是老了的二姐

最值得炫耀的一段时光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二姐嫁到了我们一个村

我不知道那个时代的她们

是否憧憬过美好的爱情

忙碌而艰辛的生活

怎会把时光留给

沟垄上和烈日下的他们


二姐的手,像粗砺的磨刀石

把生活打磨的棱角分明

未老先衰,是南坪女人的共性

二姐,在春种秋收的忙碌中

在抱怨和期盼中

像牛一样的耕耘着土地

把城里女人化妆的时间

都用在拨弄一地的土坷垃

她的幸福,来源于一捧饱满的麦粒

一块丰收在望的土地

还有儿女的幸福安逸


烈日和汗水,寒风和疲惫

总是和她不离不弃

病痛和心酸被埋在

像黑土地一样深沉的心底


二姐,浓缩了所有南坪女人的共性

坚毅 隐忍 耿直 泼辣

用双手在坚硬的土地上

刨出五谷杂粮,还有一生的梦想和向往


 

 

故乡人物谱(4)

四奶奶

四奶奶是南坪的活化石

因为她还活着

一百零一岁的四奶奶

穿着一身寿衣,光彩照人

我不知道她出嫁时的模样

但我知道出嫁时

她肯定没穿这样漂亮的衣裳


八十几年前四奶奶嫁到了南坪

聘礼是一串干菜和一斗莜麦

四爷是南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

却没有八台的花轿,也没有高头大马

一头瘦驴,驮来了四奶奶的青春


南坪的土地干旱贫瘠

南坪的天空年年缺雨

会读书的四爷不会种地

四奶奶扛起耕地的犁

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基

在最艰难的岁月里

把八九个儿女抚养成人

这也是南坪的传奇


年迈的四奶奶越来越矮

几乎成了一颗风干的桃

眯眼望着一群群乌鸦飞过

总会瘪着嘴巴说,灾祸,灾祸

于是一天又一天

南坪总有人平静的离开


四奶奶送走了四个儿媳

有人说她的命硬的像石头

四爷走后的二十多年里

她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直到今天,她依旧在春天的泥土里

摸索着寻觅和她一样顽强的苦菜


四奶奶的一双小脚

慢慢悠悠踏过了一个世纪

踏过了饥荒的年景

踏过了荒唐的岁月

如今,这双小脚再难迈动


四奶奶是南坪的奇迹

她早已瘪了嘴唇和满脸皱纹

藏满了南坪的往事和秘密


故乡人物谱(5)

二舅爷

二舅爷是我少年的偶像

二舅爷当过兵上过战场

二舅爷胸前挂过闪耀星光的勋功章

二舅爷家中藏着一张威武的军人像

英俊挺拔,战刀斜挎,手牵战马


印象中,二舅爷的这辈子

满脸胡须,穿戴随意,有点邋遢

一根旱烟锅总不离手

缺少军人的威严,普通的像块土坷垃

遇见小孩总是呵呵一笑

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慈祥


上小学的时候

听过二舅爷的忆苦思甜

知道二舅爷被抓了壮丁

知道二舅爷是解放来的兵

后来进了骑兵营

上过战场剿过匪


二舅爷又是出了名逃兵

因为他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舅奶奶是南坪有名的美人

回家探亲见了心上人

二舅爷再也离不开南坪


听老人讲二舅爷的往事

多少有点荒唐和离奇

漂亮的舅奶奶送他回部队

每次都要送到梅山梁梁上

可每当天刚刚擦黑

二舅爷总会又返回


妹送郎的故事上演了数月

二舅爷最后变成了农民一个

握刀的手从此抓起了犁耙

幸福的品尝一生的罐罐茶

尽管成了南坪人饭后的笑谈

可谁也没有见过他有半点遗憾


就在南坪的大弯山下

二舅爷土里刨食风雨不怕

粗茶淡饭养育了一堆娃娃

心甘情愿地做了一个称职的庄家汉

快乐的守家郎



两个老人平静的度过他们的一生

他们彼此坚守着属于自己的爱情


暮年的二舅爷常常蹲在墙跟

舅奶奶走后二舅爷混浊了眼睛

只有当人问起剿匪打仗的往事

二舅爷的眼睛才会闪现一缕光丝


传奇一样的二舅爷

慈祥和蔼的二舅爷

终成一缕清风,慢慢刮过南坪



故乡人物谱(6)

南坪兄弟

我的南坪兄弟像我的大弯山

壮实憨厚的行走在天地间

在食不果腹冬天穿单衫

赤脚上学的那些年

我们一块菜团分几瓣

我们一件衣服轮流穿

一起逃学上了大弯山

一起偷人瓜果把园墙翻

一起罚站挨过老师的竹板

干过的错事数不完


少年癫狂荒唐事

转眼已是半百年


当我还漫步在大学校园

我的南坪兄弟就已在工地搬砖

十几岁的少年,辛苦伤痛挑一肩

在省城挽钢筋挣下苦钱


岁月的脚步不快也不慢

转眼又过十几年

我的南坪兄弟赶上了好时代

自己包工赚大钱,自己做自己的老板


腰包鼓起,这些纸币却不能安分守己

酒场,歌厅和戏院,不仅仅是玩

麻将,骨牌老虎机,不仅仅是游戏

我的南坪兄弟,腰身越来越细

有人跌倒再也没有爬起

有人又把双脚插进了黄土地

还有人继续奔波在城里


憨厚的南坪兄弟

能吃苦能拼搏的南坪兄弟

输光了能守信义的南坪兄弟

苦了累了回家歇歇吧


南坪南,大弯山下

有一片沃土撂荒已久

土地的深处,歇息着我们的爹妈

安放我们流浪的灵魂

种植我们雪藏的麦粒

春天我们扛起犁耙

秋后我们收割庄稼

大雪封山,我们烧热炕头

架起炉火,熬一杯苦苦的罐罐茶

拉拉,冷落了十几年的话匣



故乡人物谱(7)

南坪母亲


南坪母亲行走在日渐消瘦村庄

白发在西风中飘扬

南坪母亲大襟的棉袄

沾满了岁月的尘沙

南坪母亲依树站立

双手和干枯的树皮一样粗糙


南坪的母亲从未坐过花轿

从后山前川嫁到了南坪

聘礼就是几尺花布,几斗麦子

没有排场婚礼,最好就是一副唢呐

吹吹打打,嫁到婆家


南坪的母亲都有一副大脚板

踏过了南坪的沟沟坎坎

不会像祖母们巍巍颤颤

她们挑得起水桶粪担,背得起大弯山


南坪的父亲们就是南坪的天

春种夏忙秋收的每一天

父亲母亲一起下地把活干

收工后,父亲们会搂住火盆吸管旱烟

熬一盅罐罐茶躺在炕上把乏气缓

南坪母亲在厨下做饭,喂猪喂羊喂孩子

不会有一刻的歇缓


走过苦难岁月的母亲们

时时刻刻都知道节俭

粗糙的双手除了紧握锄头和收镰

还要捋顺一针和一线

把每一块补钉缝的平平展展

让每一儿女都生活的体体面面

把每一餐都调理的有滋有味

让每一天都过的祥和平安


南坪的母亲啊

她们上有老,下有孩子一群

她们白天有农田夜晚还要缝缝补补

她们一步一寸丈量大弯山的高

她们一分一刻耕耘黄土地的深


时光匆匆而过

南坪的母亲羸老衰弱

有人走了,黄土地是归宿

活着的,仍在用弯曲的腿,弓了的背

老花的双眼打理南坪的每一垄土地

每一粒种子,每一株遗失在田野的谷穗

尽管她们老有所养,衣食无忧

可她们宁愿让自己匍匐在大地

零距离的触摸每一粒土坷垃

刨出养活了她们的土豆

踏实的喂进自己的嘴里


我的南坪母亲啊

你如大弯山一样宽阔胸怀

给了每个南坪儿女温暖的家

你如山泉般蓬勃的乳汁

把一个个南坪娃喂养大


我粗浅的笔墨,怎能把心中的感动表达

我沙哑的歌喉,唱不完对你的赞歌

爱你,怎如你对我们的爱,大山一般厚重


我的南坪母亲

让我祈祷上苍,给我多一寸的时光

再陪你,慢慢的走人生一程

 

写于2019年2-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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